凡煙小說

第6章 難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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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近年尾,闔宮上下都在準備過年了,辛慎言便在一片忙碌中調養著身體,連日來被林照兒強灌了不少珍奇補品,冬日裏本就幹燥,直把他補得險些流鼻血。

“今年陛下仍舊是宴請前朝,已經吩咐下去為您做新衣裳了,花樣顏色還沒定下呢,言哥兒想要什麽樣的?我去和尚衣局說。”

辛慎言失笑道,“隨意吧,往年這事也從不問我,怎麽今天拿來說了?”

林照兒聽他問起,心中其實有些激動,可又不好表現得太過欣喜,便強做從容說,“是德壽公公問的,說是陛下特意囑咐的,叫人給您裁衣裳。”

“他管這個做什麽?”辛慎言滿腹疑問,覺得皇帝最近越來越奇怪了,“我沒什麽特別鐘意的,也不要為難尚衣局,就按我平時穿的做幾身便罷了。”

“那就一身天藍,一身水碧,一身月白?”

“嗯。”

林照兒撇了撇嘴說知道了,轉身去了。

辛慎言搖搖頭,接著看自己的書。

皇宮另一邊的尚書房,德壽挑了幾塊布料來給季麓生過目,後者只是瞥了一眼,沒什麽心思過問。

“這幾個都不錯,各做一身便是了,不必再拿來問朕。”季麓生扔下一本奏折,將朱筆放下揉了揉眉心,“對了,辛大人的衣服做了沒?”

德壽忙答道,“還沒呢,不過尚衣局做起來也快,都是照著帝師大人平時的喜好,定用上最好的料子……”

“他穿什麽顏色?”

“啊?”德壽楞了,“啊!大人平時就愛穿些素凈的顏色,月白水碧呀這些,倒是襯得大人極是清逸出塵呢!”

季麓生不悅道,“好什麽好,大過年的穿這麽素做什麽?”

大太監德壽心中直犯嘀咕,這話您敢說,我們若拂了辛大人的面子,到時候您又得發火。

“陛下說的極是,只是奴婢們蠢笨,不知挑什麽樣式才配得上大人,是以不敢做主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季麓生不耐煩地聽他打太極,可想想好像自己也沒見過辛慎言穿些艷色衣裳。

尚書房內靜了片刻,德壽不敢出氣兒。季麓生閉目凝神了一會兒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,突然睜開了眼。

“給他做身紅色,再配些玄色,”季麓生說,“給朕也做一身差不多的,除夕那天穿。”

德壽臉上一驚,繼而心中偷偷笑了,忙不疊地應是,趕緊吩咐人準備去了。

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,幾場雪後已凍得煞人,幸虧林照兒早早地命人布置好了地龍,一應毛毯蓋被,暖手銅爐都備齊了,是以屋子裏暖烘烘的,辛慎言這才得以縮在毯子裏美滋滋地看書。

“你說你這一入了冬就不帶挪窩兒的,不等開春骨頭都該綿了,到時候陛下還怎麽帶你去春獵?”

林照兒看他如懶貓一般成天不是倚在榻上就是睡在床上,整個人都沒什麽精氣神,就忍不住戳他。

“哎呀,你老是提他做什麽,他都多久沒來這兒了,估計都不知道忘到哪裏去了……春獵那都是沒影兒的事,自從我,自從我繼任帝師,就沒和宗室一起圍獵過了。”辛慎言沒好氣道。

林照兒見他皺著兩道秀眉氣鼓鼓的,覺著十分好玩,打趣兒道,“今年可不一樣啦,您都沒發覺陛下待您越來越不同了嗎?特別是最近。”

“是挺奇怪的,”辛慎言想了想,“他有時累了腳也不洗就上床,這算嗎?”

林照兒語塞,簡直是拿他沒辦法,也不想和他爭了,便粗魯地推他起身去松松筋骨。

“……是你自己說的,怎的又不高興了?”辛慎言覺得這林照兒一天天的腦瓜裏不知想些什麽,十分不信她說的那些“季麓生貌似那什麽他”的臆測,於是存心嗆她。

林照兒懶得理他,把他推到書桌前,隨手抓了支筆塞給他。二人又鬧了一陣,辛慎言才認真思考了起來要做些什麽好。

“您練練字吧,自打家主不在您身邊了,您可徹底松快了,以前每天都雷打不動臨一帖辛大人的字的。”

辛慎言撇了撇嘴,“就是以前練得太多了,現有些練頂了。”

林照兒眨巴著眼睛看著他,“可我就喜歡看您寫字,都多久沒寫了,就當給我寫的成不成?”

辛慎言拗不過她,只好撫平了宣紙,拿鎮紙壓上,沈吟片刻提筆一氣呵成。

“上善若水……哎呀寫得真好!”

辛慎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比不上以前了,比起叔父就更是差遠了。”

林照兒則不以為然,“哪有,在我心裏言哥兒才寫得最好。”

“上不得臺面的拙作,還是扔了吧。”辛慎言無奈地笑了笑,放下筆。

見他好像興致不高,林照兒忙道,“那我自己收起來好了,也別扔了,我喜歡得很。咱們還是畫畫兒吧,上次你給我畫的那個什麽皮影還差一只呢。”

辛慎言欣然同意,林照兒便仔細把字收好準備裱起來掛自己屋裏。於是二人湊在書桌前邊畫邊說,對著張白紙戳戳畫畫,好不熱鬧。

如此這般又過了幾日,季麓生總算忙完了年前大半的事,得以抽空去見見辛慎言,還未至殿門口,便見林照兒雀躍地捧著個東西從不遠處路過,竟沒看見皇帝龍駕。

季麓生看了一眼旁邊的德壽,後者便會意,叫人把她帶了過來。

“……奴婢該死,一時不察,沒瞧見陛下在這兒。”林照兒低低地說。

季麓生擺了擺手,註意力全在她手裏抱著的字上了,“行了,你手裏拿的什麽,呈上來給朕看看。”

林照兒擡頭看了一眼,猶豫著還是把裱得極好的字遞了上去。

德壽接過,雙手托起呈給季麓生。

“這不是前帝師的墨寶吧?”季麓生看著那字確實是辛意遠所創的辛體,而且寫字這人明顯下苦功夫臨過辛意遠的字,只不知為何這張字有些走形,只是乍一看像,仔細一看又不那麽像了。

林照兒雖跟在辛慎言身邊時間最長,可她卻是不知道辛慎言冒名傳信一事的,此時聽季麓生提起辛意遠,知道他這是將二人比較了一番,於是心中便暗暗有些不服氣,“回陛下的話,這是前些日子帝師大人臨的,大人許久未寫手生了,就嫌這幾個字不好,叫奴婢拿去丟了,奴婢覺得可惜才自作主張偷偷收起來的。”

“大人從前每日都要臨很久我們家主的字,他若願意的話,那字是足可以以假亂真的。”

季麓生聽她這樣說,頭腦中忽然閃過了什麽,卻沒抓住,只是心中隱隱覺得哪裏不對。

“好了,你起來吧,這字朕拿走了,”季麓生笑道,“日後叫你家大人寫他自己的字,不要一味模仿別人了,朕看過他的字,也是寫得很好的。”

林照兒應是,目送他起駕進了殿內。她心中嘆道,這什麽模仿不模仿,像不像的話,最好還是別讓言哥兒聽見了,否則他又不知該多想些什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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